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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50万元血汗钱 20余包工头组团西安讨薪(图)

2007-02-05  来源:华商报   咸阳论坛


王文魁曾指望在槐树林山庄挣点钱,但如今山庄生意萧条,他被欠的工钱不知何时才能要回来


没有讨到工钱,凌长春被乡亲们堵住指责


王国栋讨薪路上遇车祸,一家人伤心不已 本组图片均由本报记者 陈春平 摄

  永寿县槐树林度假山庄拖欠工程款、供货款近50万元,其中部分拖欠已经长达八九年。包工头们一趟又一趟地跑到西安讨薪,然而每次都失望而归。这些包工头既是讨债者,又是欠债者,他们的身后,还有数百名农民工在等着要血汗钱。

  为了讨债,包工头们受尽艰辛,为了躲债,他们受尽委屈。

  又是一年春节临近。由20余名包工头组成的永寿“讨薪团”,其中15人再一次来西安追讨血汗钱。在身后数百名农民兄弟企盼中,他们在一条沾染着血迹和泪痕的漫漫讨薪路上前行。

  槐花飘香的永寿县槐树林度假山庄,让众多都市人在大自然中领略到乡情的淳朴和温馨,一度成为西安、咸阳等地市民休闲的向往之地。该山庄的建设开发,也为我省国定贫困县———永寿县的招商引资带来了生机。然而,令人震惊的是,槐树林度假山庄在建设中,累计拖欠数百名农民工血汗钱近50万元,有的已经拖欠长达八九年,仍迟迟未能清偿。

  “讨薪团”名单上有20余人

  1月27日中午时分,在位于西安南二环东段180号“正信商住”楼的一楼入口处,围着十几个农民,他们打着白色的横幅,上书“正信旅游公司还我们的血汗钱”!

  这些农民大多来自永寿县,是参与槐树林度假山庄建设的包工头和供货商。包工头李亚峰说,陕西正信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槐树林度假山庄的投资者,2006年,该公司从永寿撤回西安,但拖欠的近50万元农民工工资和货款迟迟未付。为了要回农民的血汗钱,他们这些包工头“组团”来西安追讨。

  “都拖了八九年了,钱一直没有给完……现在那些农民还坐在家里等着要工资,我们要不到钱咋回去呢?”李亚峰说。

  在李亚峰提供的一份“正信公司欠永寿农民工工资清单(部分)”的材料上,列着21名包工头和供货商,被拖欠的钱数多达31万余元。

  李亚峰说,名单上的包工头,只是被欠薪包工头中的一部分。

  包工头王文魁拿出一沓上面盖有“陕西正信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”和“槐树林度假山庄总经办”公章的付款结算协议书和欠条。他说,以前正信旅游公司给的全是欠条,这些欠条后来在2002年和2004年,先后更换过两次,但欠的钱却一直难讨。

  找正信旅游公司要钱,他们并不是一分不给,每年都会给一些,500元或者1000元,最多不超过3000元。包工头凌长春说,像这样的还款方式,3万元的欠薪不知要还到哪一年?

  讨债人被锁办公室过夜

  1月24日,包工头们一行15人来到西安,他们中间部分人,在1月份已经两次来到西安讨薪,其中9人1月9日在正信旅游公司,领走500元至3000元不等的现金。

  凌长春说,大家之所以再一次来,是想在年前尽可能多要一些钱,最好是要回全部欠款。这次他们吸取了以前的教训,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大家“组团”上西安讨债。

  1月25日,包工头们再次来到“正信商住”楼13层正信旅游公司的办公室。

  因为没要到钱,下午下班后,李亚峰、董华、唐北严迟迟不肯离开正信旅游公司办公室。董华说,晚上公司里的人都走了,他们两男一女被锁在办公室里过夜,连睡的地方都没有。

  次日上午9时许,等正信旅游公司的人上班后,他们才得以离开。

  包工头们所住的招待所,距离“正信商住”楼不足百米,就是为了方便要钱。

  招待所一个房间每天30元钱,老板得知他们是来要欠薪的,一个房间的价格降到了20元。然而,就算是每天20元的房间,他们15个人也只要了3间房挤着住。

  欠钱者眼中的“胡搅蛮缠”

  1月27日中午,记者在正信旅游公司办公室门外,多次敲门都没有回音。据隔壁公司的人讲,刚才还看见有人进入办公室。几经周折,记者最终联系上了正信旅游公司负责山庄债务管理的人员孙鸿生。孙鸿生说:“欠农民工的钱属实,由于槐树林度假山庄一直亏着,公司正在筹集资金给农民工付工资,但一次肯定还不完。公司的效益不好,只能一步步还。”

  究竟何时才能还清数十万元的债务呢?孙鸿生说,他才来公司一个多月,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,但会尽快还。

  1月29日下午,记者在正信旅游公司办公室证实了3个讨债者被锁在办公室里一夜的事情。孙鸿生说,当时他也陪着,后来,夜深了就离开了。

  据孙鸿生介绍,正信旅游公司是一个独立核算的法人单位,正信集团是该公司的投资方。公司目前还欠永寿当地工人工资、货款等费用大约50万元,都是2003年以前欠的。欠债的原因,是山庄经营一直亏损。

  孙鸿生明确表示,有些要钱的人是在胡搅蛮缠。1月9日已拿到一部分钱的包工头,他们出尔反尔加码要钱,公司年前不会再给了。公司筹集到的钱,将先考虑年前未付的包工头。

  逢年过节只能外出躲债

  今年1月31日,一直在西安讨薪的凌长春依然没有收获,无奈回到永寿家中。刚进家门,家里就来了几位讨债的农民。

  66岁的杨德荣拄着拐杖,坐到了凌家炕沿上;戴着破线帽的杨俊秀,蹲在窑洞门口;儿子正在上大学的杨新斌说:“老凌,都快过年了,给孩子借的学费咋还呢?”

  心烦意乱的凌长春,在窑洞里不停地走来走去。讨债人终于忍不住了。杨德荣老汉用拐杖指着他大骂一通,逼问他“究竟还不还钱”。

  哭丧着脸的凌长春说:“院里还有几根木头,你们能搬就搬吧。”而在此之前,凌长春已经卖掉了家里准备盖房的砖瓦和木料。2006年秋,杨新斌的儿子上大学,学费不够,来问他要欠下的工资,凌长春没办法,卖了家里的粮食,才凑了2000元钱。

  杨俊秀要不到钱,一度抱走了凌家的黑白电视机,但最终又还了回来。杨俊秀说,那破电视没图像,看不成。

  凌长春说,2004年,山庄停发工资后,他就踏上了漫长的讨薪路。此后,一个平静的家变得不平静了。至今,他还欠着30名村民的工钱。无奈之下,凌长春选择了“躲债”,特别是逢年过节,他干脆就躲在外地。

  与凌长春遭遇相同的,还有扶风县的杨松柏,他被拖欠3万余元。在他的身后,同样有20多个农民工逼债。除了凌长春、杨松柏,类似的情况,唐北严、李亚峰、赵发红、王国栋等10余名包工头也都遭遇过。

  去讨薪还得掏40元买门票

  凌长春已年近五旬。在槐树林山庄包工期间,他认识了王国栋、王文魁、李亚峰等10余名包工头,在踏上漫漫讨薪路后,他们成了患难与共的兄弟。

  消息灵通的凌长春是村里的能人。1998年冬,他得知槐树林度假山庄用工的消息后,喜出望外,“在自家门口打工挣钱,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”。

  随着山庄工程的开工,凌长春组织了一批批乡亲奔赴工地,多的时候一次80余人,少的也有30人。

  凌长春带领大伙一连干了3年。头两年,工资是按天结算,后来又按月结算,再后来每年结两次,后来工资彻底停发。凌长春带领村民“打工致富”的高兴劲儿全然消失。

  “想当初,我是村里人的‘财神爷’,都找我揽活。你看现在,我简直成了过街老鼠,要不就躲起来,要不见人就得‘装孙子’。”

  在山庄经营期间,包工头们前去讨薪,却连大门也进不了。王文魁说,保安把他们挡在山门外,要求每人购买40元钱一张的门票。没办法,要进门只得买门票。

  但买门票进了山庄,却并不一定能要到钱。说到此处,董华几度流泪。她说,2002年4月,山庄还未完工就开业了。她7月去讨债,山庄的正门不让进,她就走山后的小路,但小路又被挖了大坑。当时突然下起大雨,董华在翻越大坑时脚踝严重扭伤。当她一瘸一拐找到山庄负责人后,一分钱也没要到。那一次讨债,她还倒贴了上千元的医疗费。

  为躲债 草棚里一住六七年

  在讨债路上遭遇不幸的,何止董华一人。

  身高1.83米,身材魁梧的王国栋蜷缩在病床上。妻子芦菊芳站在床边流眼泪。1月31日一大早,王国栋出了家门,妻子只知道他去要钱。然而一个多小时后,芦菊芳再次看到丈夫,却是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
  王国栋遭遇的,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。没有要到钱,眼看年关将至,许多和王国栋干活的农民工还等着他要钱呢。而今王国栋却躺在病床上。这对于王国栋一家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  凌长春说,王是被欠钱最多的包工头之一,他手下干活的农民工超过150人。这几年,王国栋一直住在永寿烂泥湾的半山上,不敢回乾县老家。

  “不幸的事咋都摊在老王身上啊!都是正信(旅游公司)给害的。要不是为了欠别人的那些钱,他也不会出这事……”芦菊芳哭诉着:“他把山庄揽到的活当成全家脱贫的好机会,但没想到会是这样……”

  王国栋是乾县梁山乡官地村人。在承包槐树林山庄工程之前,王国栋在永寿县承包了一些土地,但一年到头种庄稼的收入不到1000元。槐树林度假山庄建设,让王国栋看到了希望。他和自家兄弟先后承担了山庄宿舍楼、别墅、食堂等工程,他是所有给山庄打工包工头中带人最多的一位。“挣下那笔钱,儿女就会有学上。”王国栋说。

  然而,在做工期间,王国栋招募的农民工就先后换了5批。他说,山庄不能及时发工资,干活的人拿不到钱都先后离开了。然而,山庄给他限定了“完工日期”,如果不能按时完工,大部分工钱将被扣除。

  尽管山庄没给钱,但农民工们要糊口。被欠钱的农民工屡屡上门逼债,无奈之下,他只好卖掉了两头耕牛和家里的5000斤麦子。然而,这些还远远不够,他的家几乎成了讨债人的聚集地。

  为了躲债,从2001年春节,妻子芦菊芳从乾县老家搬到了“烂泥湾”,一住就是六七年,半山上的三间茅草房就是他家。

  一个月挣不到400元,扣的啥税

  “他们不是农民工,要的也不是‘血汗钱’。”正信旅游公司的孙鸿生说。

  孙鸿生称,公司不能清债的另一个原因,就是目前正在查账。因为要钱的人中,有些人账务不清,有些人已经付超了,还有些人是拿别人的欠条要钱。

  孙鸿生的说法立即遭到李亚峰等人的驳斥。李气愤地说:“在说胡话呢,工钱付超了,这是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事。”

  李亚峰说,工程完工后,他把结算单全拿到一起,共欠11万余元。还没有付工钱,正信旅游公司就扣了7000元。时任槐树林度假山庄经理的林海峰解释,是替税务局扣的。你们带人干活,应该纳“个人所得税”,扣总金额的6%。

  但被扣完税后,李亚峰被拖欠3.4万元。

  而董华遭遇更离奇。公司给她的“挂账收据”上标明是8136元,她在1月9日领到3000元后,收据上却被孙鸿生注明“账面挂欠款6136,已付3000”。

  董华说,后来才发现8000元的欠款,稀里糊涂少了2000元。正信旅游公司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?她到正信旅游公司理论,得到的答复是再给她3000元就结清了。董华问,剩下的136元呢?对方说,上税了。

  此前,董华的另一笔6800元的欠款,就在还账时被打了折。最终,她拿到手的只有6000元。

  凌长春说,所有的包工头都被扣了税,但没有一个人清楚税是咋扣的。他们做工是按每人每天15元计算的,但结算时却按每人每天12元。风里来雨里去,农民工辛辛苦苦一个月还挣不到400元,这扣的是哪门子税?

  对农民工工资被扣“个税”一事,永寿县地税局直属税务分局局长刘亚锋表示,企业代扣税,必须有税务部门委托和双方认可的“委托代征税款协议书”。目前,双方还没有建立这种关系。企业的这一说法是错误的,他们的扣税行为,应该是违法行为。

  永寿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王军红表示,该队在2006年接到过两次相关反映,但正信旅游公司是在省上登记注册的,不在他们的管理范围。同时,反映的违法事实已经超过两年,过了法定的受理时效。

  更让包工头们失望的是,省清欠办工作人员在看过他们手上的付款协议后指出,根据欠条上的描述应属于经济纠纷,而非拖欠农民工工资,建议他们通过司法途径解决。

  1月30日,“讨薪团”成员返回永寿县,着手准备起诉的材料。本报记者 陈春平 陈思存 实习记者 李望